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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博士

浮士德博士

托马斯·曼

Thomas Mann

罗炜(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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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连着读的第三本Thomas Mann的作品,是最长的一本,也是读到现在最喜欢的一本。这本书以主人公阿德里安·莱韦屈恩的最好的朋友的身份,讲述了主人公的一生的故事,他是一个从小天赋异禀然后爱上音乐成为了一个和魔鬼做交易的作曲家。所谓的和魔鬼的交易,是他能够在24年内做出旷世佳作而忽略人间烟火,而24年后他尝试追求爱情婚姻未果、还导致对方身亡、最后自己向众人自白自己和魔鬼的交易而死。

说三个我喜欢这本书的原因。

首先是叙述者行文的风格,是在不断地跳出他所写的故事在和作者对话,好像有一种离间的作用。而且叙述者最在意的是每一章的长度,好几次每一章的开头是先讨论一下前面那一章是不是太长了会不会太啰嗦。这很对我的胃口,我感觉很贴心,因为这也正好是我在在意的问题,虽然实际上还是很长。

其实就是这本书长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它就是我最期待的德国式小说,每一个情节的旁边都会衍生出比情节所占篇幅更长两倍的相关的思考。这种思考可以是一种科普,比如前面三分之一的地方都在讲男主年少的时候对音乐的接触和欣赏,这简直可以当作一本关于音乐的美学的书来读,之后越来越多的是风土人情国家政治人性道德方面的长篇思考。

我们是有契约的,我们是在做交易——你已经以你的鲜血为证,把自己当面许诺给了我们,你接受了成为我们的人的洗礼。我这次来目的只是为了确认而已。时间你已经从我们这里拿去了,天才的时间,高产的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整整二十四年,这就是我们给你设定的目标。如果这二十四年满期了,过去了,世事难料啊,而这样的一段时间也不算短的话,那么到时候,你就应该是已经被我们接走了。反过来,在此期间,我们也愿意在各个方面听命于你,为你效劳,而只要你拒绝所有生活在地狱的、所有生活在天上的和所有的人,地狱就应该有益于你,因为必须是这样。

主人公生活的背景是一战的德国,所以在不同阶段叙述者还会或多或少地穿插一些关于德意志的存在。虽然篇幅并不多,但是总让人感觉有一些在意,因为叙述者/作者的口吻好像一和国家扯上关系就感觉有一点变了味道,好像是在认真地站在当时的德国的统治方的角度在考虑。后面又讲到德国战败的样子,说已经瞒不住了什么的,这时才又好像恢复了比较谦卑的比较中立的立场,所以我也就没有多想什么。一直到我读到了全书的结果,我一直在想,这所谓的和魔鬼的交易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书的一半的地方已经有一章用主人公写给叙述者的自白信的手法十分明确地描述过了魔鬼交易的整个过程,而问题就是从那里开始我也并没有明白这个魔鬼的交易。如果完全跳出宗教的框框,用我们现代的眼光来看,这算什么啊?这不就是一个抛开一切生活的其它去全身心追求某一种事业的成就吗?这个怎么就称得上是魔鬼的交易了呢,这个几乎可以被评为劳动模范了呢。最后我惊醒发觉自己的无知和盲目,我们把做人的标准降低为只要好像什么也没有做错、只不过是一个等价的交易罢了,好像只要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就是正义的、毋庸置疑的。正好像国家发起战争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想通过某种行为来重新建立世界的秩序,这种重新建立是等价的交易,而代价却是不由当事人所掌控的。而最恐怖的地方,是我们现在的眼光/价值观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还觉得这是一个稀松平常、理所应当甚至值得褒奖的事情。从个人的角度如此,从国家的角度也是如此。

而阿德里安接着又说:“不管什么事情,你都要学会人性地去看待!我的年龄也不小了,都快奔四十了。作为朋友,你难道就希望我在这个小隐庐里了却残生吗?我说了,你要把我当个人来看,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变得充满渴望起来,他害怕耽误了,害怕太迟了,他会渴望一个比较温暖的家,一个真正令他中意的伴侣,一句话,他渴望更温柔、更人性的生活氛围,不仅仅只是为了愉快惬意,为了生活得更舒适,而首先是因为他希望从中获取能够促进他的创作欲和力量的,促进他未来作品的人性的内涵的善和伟大。”

施维尔特费格默默地走了几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你现在已经把‘人’和‘人性的’说了四遍了。我数了的。既然你这样坦率,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当你用这种字眼的时候,当你用这种字眼来指你自己的时候,我的心在抽紧。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简直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太不合适了,也——真的,太令人感到羞愧了。请原谅我这样说!难道你的音乐在此之前是非人性的吗?那样的话,它就应该把它的伟大归功于它的非人性。请原谅我这简单幼稚的看法!我不想听到你的任何一部是被人性赋予灵感的作品。”

“是吗?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吗?可是有一部已经被你在人前演了三遍了,难道不是吗?是你让人家把它献给你的,不是吗?我知道,对我说这些无情无义的话,这并不是你的本意。可是,你让我知道,我只是由不人性构成,这就是我,而且我也没有权利得到人性,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无情吗?无情且欠考虑——正如无情总是源自欠考虑一样,难道不是吗?一个用值得惊异的耐心把我争取到人性这边并让我皈依你的人,一个让我这辈子第一次在他身上找到人性温暖的人,他竟然告诉我,我和人性毫无关系,我可以和人性毫无关系。”

“这似乎是一个临时的应急措施。”

“假如真是这样呢?假如这里所涉及的真是一种练就人性的过程,一个走向人性的预备阶段,而这个阶段又正因为是这样的而不失却任何内在价值呢?我生命中的一个人,他的勇敢不懈的坚持——几乎可以说是:让死神望而生畏;他使我身上的人性得到释放,他教给我幸福。这其中的详情也许将不为外人所知,将不会写进任何一本传记中去。但他的功绩难道就会因此而受到损害,他应该秘密享有的荣誉难道就会因此而遭到贬低吗?”

书中还有一段,算是主人公对于这次交易的一种挣扎,他试图向他爱上的一位女士求婚,而他身边的好朋友(后来变成了他的情敌)却在劝阻他,并且是站在魔鬼的立场在质疑他。这正好也是我最近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我既没有主人公创造具有人性的艺术作品的天赋,也不愿作为一个普通人去过人的生活,又想去追求从艺术作品里感知人和人性的美好,不知道自己在活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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